2026年11月5日下午，乌镇枕水酒店龙凤厅，第七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咖荟·汽车夜话开场。主办方是桐乡市人民政府与寰球汽车集团，主题定为“剧变前夜——新汽车 新工业”。

账面上的数字很好看：中国汽车产销站上3000万辆，连续16年全球第一；出口今年预计1000万辆；新能源突破1600万辆，占全球68%。会场里的语气却不是庆祝。自2020年创办，这个论坛已经办到第七届，有人称它是新汽车领域的“达沃斯”。发起人吴迎秋的回应很克制：“一个平台的价值，不仅在于有多少人参与、有多大的影响力，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始终关注产业发展的关键变化，提出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。”

开场前，主办方把行业疑问收成“乌镇十问”，第一问就是：世界汽车进入剧变前夜，中国汽车如何定义下一个时代？

第七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咖荟·汽车夜话现场

增量时代的思维得换了

“看清变化只是第一步，更重要的是主动参与变化、推动变化，甚至定义变化。”作为“乌镇咖荟”发起人，寰球汽车集团董事长兼CEO吴迎秋给了三点判断：全球格局正在重塑，争的不只是座次，还有谁定义汽车工业；产业边界正在打破，谈新汽车实际上是谈新工业；这场变革正由中国推动走向世界。

寰球汽车集团董事长兼CEO 吴迎秋

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付炳锋把前四问归成两个边界：物理边界是全球化，生态边界则要守住汽车业国际化的基本规律。关于3000万辆，他给的定义是“阶段性成果”——关键是把体量优势转化为技术优势、标准和品牌优势。他还讲了个小插曲：讲“生态”讲了好几年，一度不知道英文怎么翻，后来才知道是Eco system——前面就是Economy，“生态就决定了它是系统思维、系统发展”。

他另外提醒了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责任：供应链企业只要把自己创新做强大就算赢了，整车企业却要背社会责任、消费者责任、员工责任、投资人责任，“那路是很远的”。

蔚来创始人、董事长、CEO李斌说得更直接。过去二十多年是“单边向上”的增量时代，企业比谁跑得快，“你先去了就是你的，晚去一点就不是你的了”；现在进入存量竞争，“今年乘用车市场还降了那么多”，思维要换成接受“可能是平的，甚至还会下降”。

蔚来创始人、董事长、CEO 李斌

“在这个新范式里，合作的必要性和商业合理性，比以前大得多。”他举的例子是蔚来与吉利的换电合作——种子就种在乌镇，几年前夜话期间的一顿饭上，“当时也是吴老师张罗的”。从两年前的战略框架，到资本、技术、产品、运营的立体合作，他说双方都是“非常深思熟虑的”。这不是漂亮话：“从企业的生存、发展角度来讲，这是必然要做的事情。”

 “道德战”：价格战的尽头

李书福上台，没有讲产品规划，先说了自己的去留：他已经辞掉吉利汽车董事长，在吉利汽车的具体事务上“基本不参与”，目前仍是沃尔沃汽车董事长，“很快我可能也不是了”。随后他把《宁波宣言》又搬了出来——不打价格战，打技术战、品质战、品牌战、服务战，还有企业的道德战。

“好多人反对我这个说法，企业有什么道德不道德，赚钱就行。我就不认同。”他说，价值观如果扭曲，说的和做的不一样，“短期可能有效，长期几乎不可能成功”。“中国汽车今天一片繁荣，并不意味着明天永远繁荣”——这个行业影响每个国家的经济，不同的国家都会因汽车采取相应措施。至于品牌，他的说法更直接：“保护品牌不是说靠水军，保护品牌是靠品质、靠技术、靠服务、靠道德。”

李斌接过了话头：“我把它叫价值观。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两家能走到一起，前提是“在很多理念和价值观方面高度一致”。李书福的回应同样干脆：“所谓的道德战就是价值观，价值观要正确。”

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 李书福

付炳锋的呼应落在“道”和“德”上：用这两个字来选择未来发展之路，是“最基本的思考点”。他还透了一句：协会与吉利接下来会在土耳其的一场大会上，为汽车行业做一个关于“道德”的发言。

道德战不只对企业。主持人李鸿武提到李斌前一天的发言——自动驾驶不要替代司机、不要砸了人家的饭碗，“我觉得这也是一种道德战”。

价格战怎么破？李书福的答案藏在换电里：“如果不合作，自己再去搞一套，来回又是价格战，又是内卷。”在他看来，重大共性基础设施、关键共性技术应该协同，个性化的部分各自定位，“只有大家协同合作起来，这个路自然就变得宽广”。

李斌把这个过程叫“品牌澄清期”：技术还没收敛时，用户可能因为增程、因为换电、因为一块大屏就下单；技术开始同质化之后，品牌反而更重要。麦肯锡的调研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在新能源车里，品牌在最终决策因素中的位置已升到第二，与第一名非常接近。“品牌是很综合的印象，非常难打造，也非常难建立壁垒。”

规模不再是壁垒

长安汽车总裁叶沛把视角切到运营层：“从增量转入存量，存量当中是变量！”他列了四道题——规模与多元、同质与差异、出口与布局、体系与效率，指向的解法是平台成组、软硬解耦。目标也给得具体：2030年海外自主品牌销量突破200万辆、占比50%，进入149个国家和地区，渠道超过4200家，海外产能超过120万辆。“过去的成功经验，未必能够沿用于未来。”

广汽集团总经理閤先庆先回答了一个更基本的问题：新汽车到底新在哪？“如果只是多几款电动车、几块屏幕，恐怕撑不起‘剧变’。”他的答案是，电动化、智能化、AI三股力量叠加，让汽车成为“交通—能源—通信”三网融合的智能节点，于是有了四个“新”：新技术、新产品、新生活、新产业。

沿着这条链推到底，他说了全场被引用最多的一句话：“未来三到五年，是产业分层定型的关键期。把演变推到极致就能看清：规模不再是壁垒——真正的壁垒是在生态中占据别人绕不开的位置。”未来的车企，本质是“科技创新+数据+品牌+用户关系”的运营公司。广汽的选择是八个字：坚守初心，开放共生——累计研发投入超670亿元，与华为共建启境被定义为“能力共生”，合资合作从“市场换技术”升级为“能力换能力”。

广汽集团总经理 閤先庆

零跑科技创始人、董事长兼CEO朱江明的发言更像一份成本表：1到10月上牌量增长50%，最近四个月国内加海外连续稳定在10万台以上，今年100万辆的目标已完成77万台。原因他归为“利他”加全域自研——ABCD四个平台最多四款电驱、每个平台一个电池包，18个零部件工厂全部放在浙江，集中在金华、杭州、湖州。他最看重的指标不是销量，是用户净推荐值（MPS）：随机抽取、没有第三方数据，“只有净推荐值高，说明口碑是真的”。零跑对用户端提的口号也很直白——“更高配置、更优品质、好而不贵”。

零跑科技创始人、董事长兼CEO 朱江明

他还往前看了一步：Robotaxi 是共享工具的大方向，另一个方向是家庭拥有的移动空间。约束很具体——“不够大，做大了又不好开，家里停车位也停不下”。零跑的做法是在同样车宽、车长下把内部空间做大。

写在最后

三个小时的第一篇章，没有给出“谁能赢”的标准答案。

李鸿武在收尾时给了一个收敛：过去比技术、比创新、比渠道、比服务，今天更要比价值创造、产业协同与全球经营的能力，“谁能把这些能力建设起来，可能谁才能真正赢得下一个时代”。

李斌补了一句更朴素的话。上次战略协议签完，两人一起接受采访，说的是“团结起来活下去”。

账面上的数字还在涨，语气却已经变了。赢的逻辑在退场，活的逻辑在进场——而最终，还是取决于有没有人愿意为你的品牌多付一点钱。